其三部 第四节 晚上音讯 Arthur·黑利

米格尔向空中发了三枪,打破了寂静。他知道这是最快的告急方法。仅仅一分钟前,他发现了索科罗和维森特的尸体,意识到人质已经逃走。那是凌晨3点50分,正好是载着帕特里奇、杰西卡、尼基、明、奥哈拉和费尔南德斯的船离开新埃斯佩兰萨栈桥后40分钟。但米格尔不知此情。米格尔勃然狂怒,暴跳如雷,刚刚在牢房内将看守的坐椅朝墙上摔得粉碎,现在又声言要棒责对人质逃走负有责任的人,再把他们的四肢一条条地撕断。不幸的是其中两人已经死亡。而米格尔也沉痛地意识到,他自己也该受部分责罚。毫无疑间,他对纪律要求不严。现在他才看清这点,但已为时过晚。来此处后,他不时在需要警惕时而未警惕,夜间他让其他人监督本应是他自己监督的防范措施。原因在于他自己的一个弱点——他对索科罗的迷恋。他恨从林。他记得到达这里第一天的情绪。进入丛林后,一直没什么事可做。他从未想到可能会有人来营救人质。新埃斯佩兰萨深入森德罗腹地,显得那样遥远而安全。他只觉得白昼缓缓、黑夜悠悠——直至索科罗在他一次次的乞求下向他打开了一个通向性欲天堂的大门。那以后,他们一起过上了颠鸾倒凤的生活,有时在白天,大多数在黑夜,而她则证明是他结识过的最成功,最能给他以满足的情妇。最后他成了她的忠实臣仆,像一个不问世事而一直在等待着下一次注射的瘾君子。他现在正在为他的瘾而付出代价。当夜的早些时候,在经历了一场格外令他满足的疯狂以后,他沉沉睡去。大约20分钟前,他醒来时发现她已不睡在身边。等了一会儿她还没回来,便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枪去找她。他发现的情形似猛烈,无情的一击,把他推回到严峻的现实世界。米格尔痛苦地视:当森德罗获悉这一变故,尤其早获悉人质没能抓回时,他将搭上自己的命来抵偿已经发生的一切,所以当务之急是重新逮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听到他的枪声,先有古斯塔沃,然后是其他看守从各自屋子里钻出来,向他匆匆跑去。他用西班牙语狠狠地诅咒,待他们走到跟前,抓住古斯塔沃就破口大骂:“你这该死无用的笨蛋!叫一只赖皮狗看家也比你管用!来了生人你不闻不问,照睡你的懒觉。你是在帮人家的忙!我要你搞清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样离开的。肯定会有点痕迹!”古斯塔沃少顷返回,报告说:“他们是由水路走的。一些船不知去向,其余的船沉入水中!”米格尔怒冲冲奔向栈桥。眼前一片劫后的混乱足以使他大发雷霆。然而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冷静下来控制局面,必将无补于事。他强压怒火,开始客现地思考这一切。他继续用西班牙语命令古斯塔沃:“我要那留下的船中最好的两只,每船要一对马达。不是过10分钟,而是现在就要。每人都参加准备!要快点于,快点,快!然后我要你们都到码头集合,带上武器弹药,准备出发。”权衡了各种可能性,他确信不管策划了这次营救的人是谁,几乎可以肯定是乘飞机闯入这一地区的。那是最快、最合适的运输工具。所以他们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撤离,虽然现在可能还未来得及搭上飞机。拉蒙刚刚汇报说维森特是凌晨一点后不久来接岗的。当时情况正常,所以即便杀换岗后马上就出了事,来人的最初行动距现在顶多不超过两小时。而米格尔的直觉以及索科罗和维森特的尸体被发现时尚有余温这一事实告诉他,时间可能还不长。他继续推理:如果由水路撤离新埃斯佩兰萨,能供飞机使用的去处只有两个丛林机场可供选择。近的是一个无名的简易机场,平时只有贩运毒品的飞机在那儿起落。另一个是锡永——差不多双倍远,也正是三周多以前里尔式飞机载着米格尔和其他只个同谋以及被绑架的人质降落的那个机场。用其中任何一个机场都有道理,正因为如此,米格尔才决定派一船人带着武器去那较近的简易机场。另一只船去锡永。他决定自己随该船行动。就在他思考时,栈桥附近的工作正在加速进行,两只部分沉没的船己被拖向岸边,正在被清水。尽管行色匆忙,准备的时间还是比米格尔预期的长。不过在四点还差几分时两只船已经出发,顺着水流向西北行驶。每船一对马达都在高速运转。米格尔那条驶往锡永的船快得多,一离开新埃斯佩兰萨的栈桥就远远地行在前面。在掌舵的是古斯塔沃。

星期天凌晨,里尔55LR型飞机到达了秘鲁,飞在圣马丁省人口稀少的从林地带塞尔瓦的上空。杰西卡、尼古拉斯和安格斯仍在飞机上的棺材中昏迷不醒。飞机从佛罗里达的奥帕洛卡机场起飞,到现在已经飞行了5小时45分,正接近目的地安第斯山脚下的锡永简易机场。此时,当地时间为凌晨4点15分。驾驶舱内仪表盘上灯光暗淡,两名飞行员伸长脖子在黑暗中搜寻着。飞机的海拔高度为3,500英尺,而丛林就在1000英尺下面。前方不远处高山连绵。他们18分钟前偏离正常航线,依靠定向无线电寻找机场。不过,接近或到达机场上空时,还得依靠地面信标。飞行速度已降到每小时300哩。副驾驶福克纳先看到了地面闪烁的定向标灯光,他掉转机头,把罗盘仪对准地面的灯光,灯光闪了三次便熄灭了。机长昂德希尔也看到了定向标的白光,他开始忙碌起来,把无线电调到特殊的频率上,用西班牙文发了份密码电文:注意!瓦亚加的朋友,这是“多拉达”号飞机,我们带来了皮扎尔多的箱子。昂德希尔使用的呼叫信号是租这趟飞机的人事先准备好的。呼叫成功了,对方回答:“地面上是你的朋友,我们在等候。‘多拉达’可以降落。无风。”可以着陆真是太好了,可大地像是不太欢迎笨重的里尔飞机,没有风,滑行减速成了问题真是太糟了。昂德希尔还是发电表示感谢,地面定向标重复了前次的信号,随后不停地闪烁起来。几分钟后,跑道上亮起三道强光。昂德希尔到这儿来过两次,他肯定这种强光是用手提式定向灯发出的,这种灯还可以放在卡车上作移动探照灯使用。昂德希尔对这么先进的设备不以为然,贩毒团伙常来这个机场,他们对购置先进设备从不吝啬。“我来吧,”昂德希尔说着,接过驾驶杆操作起来。他把飞机稳在1000英尺上空,飞过了机场,在黑暗中观察着四周,测算降落的距离。每一寸跑道都得利用起来,还要注意跑道两边的树林和灌木,因此,着陆点必须精确无误。确信没有问题后,他开始进入着陆飞行,顺着风流,与跑道保持平行,操纵着飞机徐徐下降。他很想等天亮后再着陆,可又担心飞机上的油不够盘旋到6点钟。接近跑道时,昂德希尔发现飞机偏高,便减小油门,跑道就在50英尺以外。节流阀已经扭到了底,油门也完全关闭了,机头昂起。成功了!飞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震荡着,他吃力地保持方向,尾舵变得沉重了,灯光中的树林呼啸而过。刹车!……机身一阵颤动。飞机已冲过机场中间的探照灯。渐渐减速,速度降下来了吗?跑道终点无情地接近了。机速几近于无。他们终于成功了!此时飞机已经滑到了跑道的尽头。“棒极了!”福克纳说。他不太喜欢昂德希尔,这个人很自私,不顾人,态度冷漠,不过,他确实是个出色的飞行员。昂德希尔驾着飞机掉了头,朝跑道的另一头滑去。他们看见了一辆卡车,还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卡车后面有一座简陋的小屋,屋外堆放着十来只铁桶。昂德希尔指着桶说:“那是我们的油,他们会帮你加油,而且动作还挺快的。天一亮我们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下一站是哥伦比亚的波哥大,也是包机飞机的终点站。只要一起飞,就又快又便当了。昂德希尔还知道这一地区丛林密布、荒无人烟,森德罗的部队,秘鲁政府军,还有政府反恐怖警察部队常在这一带交火。这三股武装都十分残忍,因此此地不可久留。但机上有乘客要下飞机,他示意福克纳打开通向机舱的门。飞机在黑暗中降落后,米格尔、索科罗、拉斐尔和包迪略都舒了口气,但随之意识到新的冒险在等待着他们。包迪略一直忙碌着,用棺材外的装置给里面的人注射镇静剂,现在他开始减少剂量,他知道很快就要开棺把病人——他心里一直这么叫这三个被绑架的人——移出来了。过了一会儿飞机停了下来,引擎熄了火。福克纳离开驾驶舱,打开那蛤壳似的机舱门。外面令人窒息的热浪夹着湿气,忽地涌入恒温的舱内。乘客们鱼贯而出。显然,地面上等候的人群恭敬的目光都集中在米格尔和索科罗身上。米格尔是他们的头,而索科罗与森德罗组织过往甚密,因而受到如此礼遇。前来迎接的有8人。即使在黑暗中,凭借反光也可以看清他们淡棕色的脸,个个饱经风霜,身材矮壮,一副庄稼汉模样。最年轻的一个快步上前,报了自己的姓名——古斯塔沃,然后对米格尔说:“先生,我们是奉命来帮忙的。”古斯塔沃表示愿意听从调遣后,又侧身对索科罗鞠了一躬说:“夫人,你们的人质要押到新埃斯佩兰萨,大约90公里的路程,一大段要乘船,速度很慢。”昂德希尔出来时,恰好听到了最后几句话,他厉声问道:“哪儿来的人质要乘船走90公里?”米格尔本来就怕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新埃斯佩兰萨,而且,他已经受够了这位飞行员的傲慢,便轻蔑地说道:“这事你管不着。”昂德希尔怒气冲冲,毫不相让,“这架飞机上的任何事我都要管!”他朝棺材望了一眼。本来,他坚持认为少管闲事为妙。可现在凭直觉他认为这事有点蹊跷,为了今后免受牵连,他还是得搞搞清楚。他问道:“棺材里装的是什么?”米格尔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对古斯塔沃说:“告诉他们,搬棺材时得小心点,不要碰坏了,搬到那个小屋里面去。”“不行!”又是昂德希尔,他堵住了舱门通道。“你们不告诉我里面装的是什么,就不准卸货!”此刻,由于外面的高温,汗水顺着他的秃脑袋和脸颊往下淌。米格尔看到了古斯塔沃的眼神,便冲他点点头。刹那间,一阵骚动,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昂德希尔看见地面上的六个人端起了步枪,枪口对着他,打开了保险,手指扣在扳机上。昂德希尔顿时大惊,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搬吧!”他的目光从枪口移到米格尔的脸上,又说道:“你赢了,让我们赶紧给飞机加油,马上离开这儿。”米格尔根本不理他的请求,对他咆哮道:“混蛋!给我滚开,让出舱门!”看到昂德希尔让开后,米格尔又点了点头,地面上的人放下了枪,其中四人上了飞机,朝棺材走去。副驾驶陪着他们,开了货舱。他们把棺材一一抬进了那间小屋。包迪略和索科罗也跟了进去。飞机降落后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几分钟后太阳就要升起,机场和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辨。在此期间,飞机已经加满了油,油是从那些油桶里用便携式油泵抽上飞机的。昂德希尔上了飞机,飞机马上就要飞往波哥大了。对留在地面上的人来说,潮湿灼热的一天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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