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回 断虹金钩 武陵樵子

老化子一瞪眼,拍桌道:“抓进来!剁成碎块,红烧白煮,给老化子下酒!”
葛天民沉声道:“老化子发酒疯!正苦不知“百毒盟”是些甚么牛鬼蛇神?难得有人来,正好旁敲侧击,问问情况……”一摆手:“请他进来!”
镖夥客应声而去!
老化子大喊:“对魔崽子有啥客气,还用请么?给引进来,老葛要他贼口亲供,老化子明施手法,比甚么都灵,定叫他呼爷喊娘,连十八代祖宗都背出来……”
声未罢,镖夥已引着一个青面奇伟的壮汉出来。
只见那壮汉满面阴笑,神色倨傲的大步走进。
穿着一身精工湘绣五毒恶物的夏布长杉,两袖齐肘,臂膊上刺着“九纹龙”齐肘肩、环腰、绕臂,缠着一条粗若儿臂,长达丈余的彩色斑斓的怪蛇,蛇的七寸绕在他脖子上,蛇信吞吐,在他下巴下不住在伸缩!
这正是以豢养奇蛇怪蟒出名凶毒的“拜蛇教”中弟子独门标记!
蛇头在下巴下,乃是代表“拜蛇教”教主座下的嫡传教徒。
姑娘们天性怕蛇,立时都变了颜色!
葛天民一绉眉,喝道:“来人既是来投书,不应身带五毒恶物,请退出放下长虫再说……”
青面壮汉如充耳未闻,大剌剌的作鹭孽笑道:“神龙护体,所向无敌,谁不知拜蛇教尊蛇为神,蛇在人在,寸步不离!我是奉命来送信,不想和你们打架,凭你们这多人,还怕一条龙么?岂不枉为江湖道了?嘿!嘿……”
葛天民厉声道:“谁会怕举手立成齑粉的一条长虫?不过我们讨厌这种小家气的“招牌”而已……”一伸手道:“把信拿来……”
老化子呼呼大笑道:“碰着老化子,是捉长虫的老祖宗,小子故作惊人,别笑掉老化子的大牙,若不老实就给老化子大饱口福,大吃“三杯蛇羹”或凑成“龙虎斗”了。小子,你这条“五色锦”虽有数十年气候,别想拿-唬人,那是自讨苦吃……”
青面壮汉鹰目一闪,狞视了老化子一眼,手探胸前,大声道:“你们这里谁是瓢把子……”
葛天民摇手道:“别废话!我们这里,人人可以作主,你送信的,只要把信交出来便了!”
青面壮汉疾声道:“不行!这是我们“盟主”的亲笔信!必须你们中的头儿以礼相接!”
老化子大怒道:“扯蛋!甚么“盟主”!只好做你们的头儿!直娘贼!别气胀了老化子的肚……”
青面壮汉暴声道:“原来都是一些无礼之徒!满口仁义道德,我们尚未见过这样欺人的……”
葛天民一声断喝道:“你究竟要如何?”
青面壮汉怒声道:“必须你们中的主儿以礼接书!”
老化子“呸”的一声道:“放屁!我们哪个不可以接下你们一些不成气候的东西?还讲甚么臭礼!”
青面壮汉敞声狂笑道:“好!我就只有原书归赵了!” 说罢翻身就要走。
老化子怪笑一声道:“要走容易,甚么鸟信不必要,留下吃饭-伙再走,这只长虫也留下孝敬你们祖宗。”
青面壮汉霍地回身,鹰目圆睁,怒视老化子,一言不发,似将有动作。
老化子“咕咕”的灌了一口酒,眉毛也不动的“哼”了一声道:“我的儿!有话只管口头跪禀上来,老子绝不生气!”
就在青面壮汉刚牙紧挫,鹰目怒睁,准备有所行动之际……
猛听一声如沉石入木冷叱:“青面汉!不得无礼!”
青面壮汉闻声色变,转身扑地拜倒,由外面走进几个人来。
大家一看,发话的是“冷面阎罗”方士-!
身后是“笑面韦驮”左湘,这时都是面冷如水,眼中红丝满布,一丝笑容也没有,可见已数日没有睡觉。
左湘双手一摆,向后肃客,却是两位老尼。 全场为之一怔!
老一辈中的“翻云手”葛天民等人已认出两位老尼是谁,急忙肃然离座而起,降阶相迎。
小一辈的见状,由徐曼霞姑娘为首急忙亦步步趋,足恭垂手,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两个老尼身上。
“鹰爪神”陈元浩首先大嚷道:“老尼姑!你一向可好?想不到你会从南海五指山,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利於咱们了。”
靠右手的那个面色清癯,庄严肃穆的老尼合掌道:“原来是你!陈老大,听说你走火坐僵?“天南三绝”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何今日却走单了?”
陈元浩一缩脖子,打着哈哈道:“这个……这个……有劳挂念,可惜咱老陈虽捡回一条命,已非张绪当年,还好托福吃得、睡得、喝得,有话慢慢说,远来辛苦,入座再说……”
又“哦”了一声道:“还有莲姑娘呢?”
大家一听,便已明白那位老尼姑乃是南海五指山一真神尼,也即是罗氏姊妹的师父。
大家都知道一真大师昔年为武林四大美人之首,不知颠倒过多少江南英俊、江北豪雄……后因情场失意,皈依我佛,结庐隐居南海五指山,她的往日辉煌故事,脍炙武林。她已多年深居简出,如今突然来到,大家均感惊喜莫名。
同时,另一边“金刀孟尝”刘元曜“凌霄剑客”徐复雄等,已向两位老尼揖客入座。
老化子尚维三向右手那位老尼姑大嚷道:“老尼姑!你才到呀?想的老化子好苦!你来了!老化子也可暂时放下愁肠多喝几杯,高枕无忧矣!”
说着,提起酒罐仰面作牛饮,只听咕噜噜,恍如长鲸吸百川。
当然是天目山碧落庵无忧老尼来了! 大家一阵寒暄声!
陈凤斐、谢婉莹,已抢着向无忧老尼行大礼,喜孜孜的连叫,一片孺羡天真,仍不脱小儿女稚气。
罗瑶梅姑娘向杜英俊瞥了一眼,便向一真神尼跪下,眼红红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迸出了一句:“师父……姊姊呢?”
一真神尼一皱眉,一面命她起来,道:“怎的?大丫头又乱跑到哪里去了?”
瑶梅忙道:“姊姊回山去禀告师父,您老人家没见到她么?”
一真神尼一愕!咳了一声道:“错过路了……唉……这丫头真不听话……”
说着,已和无忧神尼入座。 “七煞手”罗义已命手下速备素席款待二位神尼。
这不过一盏茶的时候。 那青面汉子仍伏地不起。
只见“冷面阎罗”方士-没好气的大步上前,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三年前,我在滇南道上再三教诫你革面洗心,重新做人,你也再三赌咒起誓,不再作恶,为何吃了狮子心、豹子胆,在这里又撤野?”
青面汉子惶恐道:“身不由己,请方爷原宥!”
方士-挟着脖子把他一把抓起,大喝道:“你孽重难返,恶性变本加厉,实在容你不得!看你像个甚么样子?连身上皮子也使人看的-心,还不给我脱下!”
青面汉子脸色连变,好不难看,却似十分害怕方士-,就在略一迟疑间,便被方士-刮了一个耳光,打的眼冒金星,头颅撞壁,满天星斗。
刚急忙解开密扣,要脱下那件绣满五毒恶物的怪衣,方士-已一甩手,兜屁股一脚,把他又踢了个黄狗吃屎,骂道:“滚你的臭蛋……”
葛天民则忙道:“方兄的毛躁脾气又来了!他是送信来的,等问清了话再教训他也不迟……”
声未罢,老化子急声怪叫:“老方小心……”人已飞身纵出。
原来,缠在青面汉子身上的那条五色斑斓的怪蛇,本来并无异状,就在青面汉子被方士-一脚踢翻扑地倒下的刹那……-
不知是受惊?抑是撞痛了?陡然间,在青面汉子身上一阵闪电般的疾转,立时离开了青面壮汉的身上,向方士-脚下如风般疾卷过来!
方士-本是一肚子的怒火,根本未把青面汉身上缠着那条蛇放在眼中,一脚踢翻了青面汉,面向里,正要开口说话,那条蛇已由身后卷到脚下。
变起仓卒,双方相距太近,咫尺之间,地小人多,方士-闻声警觉,不便发掌,恐误伤了自己人,百忙中,刚想一个“蚱蜢跳”腾身而起……
可是已迟了一步! 左面小腿已被-缠住,在他小腿肚上咬了一口!
方士-刚腾空丈许,连-也带了起来。 这东西好狡猾!
咬了方士-一口后,迅急无比的松了缠,蛇头一摆,蛇身借下坠之势,猛的一躬腰,便向左湘头上扑下!
方士-一觉被蛇咬,暴怒之下,在半空屈腰缩腿,一伸手,铁指“一剪梅”想把-一下抓住钳-七寸,却一把捞空“哼”了一声,翻落下地!
老化子大喝一声:“老方火速闭住血,万不可动……”
左湘已“哼”了一声,左掌一式“斜削藕”挥掌疾削,斜劈-的七寸要害!
同时以右手一式“搅雀尾”化成“海底捞月”疾抓-的尾巴!
大家以为左湘双管齐下,还不应手而毙?
不料,-竟尾巴一卷,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形,蛇头一昂,蛇身一屈一伸之间,便怒箭似的向侍立在一真神尼身侧的罗瑶梅姑娘射去!
姑娘一见“呀”的一声,疾向后退!
一真神尼眉毛也没动一下,袍袖微展,便把-震的“吱”的一声惨啸,如朽绳断线,坠落下来!
杜英俊猛的窜出,向落地的蛇头上一脚踹去! 猛听老化子大喝道:“不可!”
这东西也实在性长猛恶,被一真神尼的“小乘金刚袖”发出的一成罡力震碎了蛇头,落地仍是全身急烈扭曲着!
杜英俊一脚踹去——一偏头,闪电似的一扭一曲间,便在杜英俊脚背上也咬了一口,大约伤重将毙,一口咬定,便死也不放!
瑶梅姑娘惊得双手掩面“哦、哦”连声。
杜英俊缩脚不及,面色立变,刚咬牙忍痛,正要伸手……
已被放下方士-左腿,疾掠过来的老化子左手弹指,点了他的“足三里”穴闭住了他的少阴经脉,同时,右手疾伸,张指如钳,已把-的尾巴抓个正着,猛的一抽一抖,杜英俊大叫一声,仰面便倒!
却被飞身抢出的罗瑶梅姑娘一把扶住!
蛇头离脚,被老化子一连乱抖,抖得蛇身笔直,猛往地上一甩“巴达”一声,鲜血四溅,被老化子把蛇身摔个稀烂。
就在人蛇错杳,一阵忙乱间——那青面汉蛇一离体,刚手按腰间,便被方士-翻臂一掌,打了个倒栽葱,狂喷鲜血,伏地不起。
又被“翻云手”葛天民戟指点了“气血囊”和“阴阳维”重穴立时闭气,昏死地上!
葛天民已离座掠到他身边,伸手由他怀中掬出一封血红密封的扎函。
无忧神尼猛喝:“葛大侠!不可沾手,小心有毒……”
葛天民一怔!自觉并无异样,笑道:“鼠辈虽卑鄙可厌,尚不致在书信上也弄鬼吧……”
一面拆开封口,徐徐抽出函里的一张径尺“横江毛边纸”……
一边的杜英俊已面如死灰,刚牙咬的“吱吱”响,不能自主的靠在瑶梅姑娘的玉臂上!
老化子正一手按紧他的脚径,一手由腰间千层破布袋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和一把小银刀!
很迅速而娴熟的先在杜英俊脚背蛇咬处的周围二寸处,连连刺了一圈针孔!
只见被蛇咬处已乌黑一片,黑气正向四面蔓延!
被老化子针刺处,针孔直冒黑血,老化子“哼”的一声,银刀如削梨皮,一剜一划之间,硬生生的把杜英俊脚背上被蛇咬处的黑肉剜起二寸宽阔,伤口直流黄水,筋骨皆见,痛得杜英俊冷汗如雨,却竭力忍住不出声来。
老化子又由破布袋中取出一个铜夹子,在伤口中拚命的不停的又挤、又夹,一面扯下破衫,不住的揩掉那些黄水。
直痛得杜英俊终於惨哼出声,全身发抖,脸上扭曲着,双眉紧锁。
罗姑娘也紧皱了黛眉,红眼的几乎坠泪,紧咬银牙,好像要分担他的痛苦。
连看的人也觉得人人肉紧!
终於,黄水去尽后,继之流出紫血,紫血尽后才见少许的鲜血!
杜英俊脚背便几乎成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由於脚背乃少肉多筋骨,又为奇经八脉必经之所,血脉最多,痛得杜英俊“哎”的一声连心都抖,终於全身一阵痉挛,昏倒在罗姑娘的臂弯里!
罗姑娘掉下了两行同情清泪,扑簌簌的落在他惨白无血色的玉面上!
老化子吁了一口气,由破布袋中取出两个小药瓶,先倒出一些黄色粉末,给杜英俊伤口洒遍了,再倒出三粒胡椒大的药丸子,伸手一捏杜英俊的下巴,下巴立即拉脱,猛向他喉中投去三粒药丸,一捏手,推回下巴,骂道:“活该自讨苦吃!总算小命保住!便宜小子大亲香泽了,可累得老化子腰都-了!”
玄玄子已翻身过来,由罗姑娘手中一把接过杜英俊,骂道:“小子脓包,真没用!把他抱进内院去吧。”
一边的“冷面阎罗”方士-,被咬在小腿肚上厚肉处,又及时自闭血脉,制住毒气随血上下,被老化子用刀割了寸许大的一块肉,敷上药,又服下一粒专解蛇毒的灵丹,且喜没有大碍,也未如杜英俊那样大吃苦头!
却气得面沈如冰,若非被左湘等扶住劝说,恨不得一掌把青面汉劈成肉酱!
真是阴沟里翻船,放着济济群英,竟被一条长虫弄的一场虚惊,一轻伤、一重伤,白挖了两块肉!
两位神尼,频念佛号,闭目不语。
只有一真神尼看了罗瑶梅一眼,她惶恐的低下头去。
徐复雄忙向陈元浩递个眼色,示意他趁势撮合罗姑娘和杜英俊的好事,陈元浩却是挤眉弄眼的朵像不见,徐俊雄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葛天民已给青面汉解了穴,人已回座,把扎帖递给一真神尼,冷笑一声道:“真是不成话!对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无理可喻,只有见一个,杀一个,斩草除根!”
老化子大笑道:“如何?魔崽子哪有甚么好话?白受狗气!我说若让这些猪狗痛快的死去,未免太便宜了,要多多的好好消遣一下!“冷面阎罗”差点成了屈死冤鬼,这个气可大了,在这-身上多出点气才好,免得气破了肚子,老化子只有治蛇毒的药,却没有缝肚皮的针。”
方士-“嘿嘿”阴笑一声道:“葛老,信里说甚么?还留着这畜生作甚?这-昔年本是川南五毒门下,专以奇毒害人,三年前,滇南道上,被我碰着他在害人,打了他一记“阎王盖印”这-存一口气未断,苦苦哀求乞命,发誓回家种田,我因急事在身,官道行人又多,懒得埋这死狗,破例施恩,给他药吃,放了生,谁知如此可恶!嗨!气煞我了!”
说着,急步走向刚苏醒过来的青面汉,一把抓起道:“畜生!你说该不该死?快说你鬼混在谁的手下?底子情形如何?我可给你痛快点走路!”
青面汉大约自知难逃一死,不能如预计的暗算成功后全身而退,心中狠毒,暗挫刚牙,表面却泪随声下道:“小的是被逼至此!你们这么多人,小的天大胆子,也不敢找死的!小的被“百毒盟”强迫来送信,小的正想借此机会弃邪归正,您老人家可先看一下信中说甚么?小的自当有问必答!”
方士-一脚把他踢了一个滚元宝,正要向一真神尼接信看……
葛天民已“哼”了一声:“胡言乱语何值一观!信中说要我们自动退出这次储潭取宝之役,让他们来坐享现成,免得和我们碰头,难免动手,个个中毒惨死,空结无谓仇怨。”
方士-怒骂道:“放他娘的春秋屁!难得王八也有这样“好心”?
见他娘的鬼!我先把这畜生消遣一下,借这畜生的吃饭-伙作回信好了。”
说着已对青面汉连弹数指,点了青面汉的“五阴脉”。青面汉立时满地乱滚,像猪样的哼。
方士-正要再加上“错骨分筋”手法,给青面汉多吃点苦头……
左湘冷瞥见青面汉刚才看到方士-回身想向一真神尼要信看时,鹰目乱转,嘴角掠过一丝诡谲的奸笑!
同时两手发抖着,好像很痛苦的有意无意按向腰间……
就在方士-出指的刹那,瞥见他目射凶光,面色惨变,双手颓然放下,满地乱滚,不由心中一动,刚道:“方兄小心这-使奸藏诈……”
早已弹指,隔空点了青面汉的“左右脉门。”
声未罢,青面汉正要扬手,却被左湘抢-先机,闭住了他的左右脉门重穴,立时全身一抖,双手脱力,痛苦得脸如恶鬼,破口大骂:“方老狗!大爷虽活不了,总有殉葬的,你们个个别想活了!大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们不过……比我后到一步而已……”
忽然惨呜了一声,大约忍受不了无比痛苦,竟自咬断舌根而死!
方士-猝不及防,气得猛劈一掌,强烈的罡力把青面汉的死尸震得七窍溢血,眼珠上翻,脏腑倒转,肚破肠流,成了滩肉酱!
左湘欲阻不及,大喝:“速退……” 只见死尸腰间蓬起大片暗黄色烟雾!
嗤……嗤……嗤……蓝芒疾如雨,却是向四面喷射而出!
幸得大家戒备得好,纷纷抖掌封死门户,把千百点蓝芒震落地上,同时,纷纷撤身后退!
只有无忧神尼和一真神尼端坐不动。
只各自轻飘飘的拂出两袖,立时那些烟雾,即如风卷残云,雪入洪炉,随风向外消散。
大家避开正面下风,有些人低头一看地上,那些点点蓝芒竟是“七孔黄蜂刺”出名的霸道、歹毒……
“冷面阎罗”方士-瞪眼吹-,活像火爆粟子!
左湘拔剑,用剑尖一挑死尸的腰间百宝囊,赫然有两个特制的醮铜缅铁打成的机簧针筒,已经空空如也。
百宝囊中尚有川南“五毒天王”的独门暗器“五毒砂”之类的歹毒暗器,还有一个蟒皮软手套……大约是专打毒药暗器所用。
内面贴肉衣服,却是上好的紧身纺绸,已是沾满了血溃!
“七煞手”罗义嘱命手下把尸首和蛇尸搬去埋葬,打扫秽迹,大开筵席。
大家都叹“百毒盟”匠心独运,可惜不用在正路。
单是那两个特制的针筒,就-杂奥妙,连人死了,只要人倒地或被别人掌力震动机簧,仍属虚惊难免。
方士-一把把那封函扎连信扯个粉碎,鼻中长长的“哼”着……他每逢心中暴躁,就会这样。
葛天民忙问左湘道:“霍兄消息如何?六奇等为何不一同回来?”
左湘顿脚大叹道:“这番我们是买花没买盆……栽到家了!我们白跑了几天,落帽风都没捉到,师兄与南宫姑娘迄今存亡不知,下落不明,却中了诱敌之计,被几个蒙面鼠辈引入埋伏,吕兄中计被擒,我与吕兄也身陷危境,幸得无忧、一真二位友好路过援手,才得脱险,实在惭愧!”
葛天民忙道:“可曾发现破绽?对方是属哪一路人马?”
方士-没好气的骂道:“反正都是魔崽子,混帐王八,连面目都不敢示人,见不得阳光的东西!当然多少和蜈蚣帮或赤面老怪等牛鬼蛇神有关,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狐群狗党。”
老化子拍桌大叫:“咱们大起人马,先杀上去再说。”
方士-骂道:“老化子只会放马后炮,鼠辈可以阴谋暗算,我们必须守信约,既已约好日期算账,岂可没头和尚瞎撞钟,反被人笑话。”
葛天民忙道:“当前群魔乱舞,百邪纷起,我们面对的强敌又甚多,如今不止一处,分兵则力薄势孤,反易被对方各个击破,全力进攻一处,又出师无名,约期未到,不能轻举妄动。”
老化子攘臂大叫:“胡说!难道叫我们坐着挨打,等别人来摘去吃饭-伙么?”
葛天民点头道:“也差不多!当前我们先求自保,先立於不败之地,以逸待劳,而后看形势发展,决定进退,进则战,退则守,不致乱了步骤,为敌所乘。”
老化子大怒道:“只有我们去找他们,我们岂可被魔崽子牵着鼻子走?那么,霍兄、吕兄和南宫姑娘又将如何?万一被你这老儿耽误了,唯你是问!”
葛天民摇头,按手道:“尚兄稍安毋躁,敌势未明,切戒轻动,当前急务,我们表面上要镇静,不动声色,使敌方莫测高深,不明虚实,暗中派出好手分头搜寻霍道友等人,光急无用,我们尚须多布疑阵,多下闲棋,假定这里是我们根本重地,就须严阵待敌,保持实力,使敌方不敢轻於来犯,钻不了空子!而后,我们灵活运用,使对方表面上以为我们按兵不动,或在固守待援,而我们又奇兵突出,暗中分路进行扰乱他们耳目,必然疑神疑鬼,举棋不定,虚……实……实……虚……先机主动,仍在我们手里,等於把他们当傀儡,我们是牵线人,表面不见我们动静,暗中使他们由我们操纵、摆-,等对方显出破绽,我们再及时把握而动,此兵法之上策,至少,使敌方不敢轻侮,知道我们已沉着应战,能挨到约会之期,我们再堂堂正正的鸣鼓兴戎,再能等到“神州双奇”等前辈高人赶到,就更对我们有利,旋乾转坤,端在此一举了。”
无忧、一真神尼等皆点头表示有理!
老化子“嘿嘿”一笑:“好吧!算你这老儿皮里阳秋,蜘蛛架网,也算是鬼八卦!别嘴上谈兵,转弯拐角,乾脆说如何放马过去?传出号令,老化子打旗的先上。”
方士-冷笑一声道:“忙甚么?还怕没有老叫化的一份残羹冷饭?
有着你动手的!葛老兄虽说的头头是道,别忘了敌势众多,其中不乏能者,有的是积年老贼,奸诈如鬼,他们能落入我们算中么?万一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这狗头军师,可有得瞧的。”
葛天民笑道:“未学打人先学挨打,兵不厌诈,别人当然也有他们的一套,各有千秋,胜败决於智与力的高下,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大家多多商量合计一下,计出万全,必操胜券!”
老化子“咕咕”灌了半罐酒,头摇得博浪鼓一样道:“说来说去,都是废话,和魔崽子只有拳头上见高下,用甚么计谋?老化子头如斗大,敬谢不敏!只有一个“绝户计”谁能想得出?可把魔崽子杀个精光大吉,老化子向他磕头拜师。”
方士-“哼”了一声:“斗智不斗力,本是上策!老叫化讲打,凭你那点道行,也不见得可上台盘,甚么妙计神谋?”
老化子大怒道:“你敢小看老化子,你这冒牌的阎罗,也不见得高明多少?刚才就被小鬼栽了一个筋斗,若碰到赤面老怪和“哀牢双煞”等,说不定你就归位驾返任所,做个名副其实的阎王了!”
方士-翻眼道:“老叫化自问可以赢得过赤面老怪和“哀牢双煞” 么?”
老化子一挑大拇指,靠着自己的鼻尖道:“老化子有岳老弟撑腰助威,等他回来,你瞧着,看老化子向“哀牢双煞”和赤面老怪挑战,让你瞧瞧老化子的虎威如何?”
方士-咳了一声,吐唾在地道:“原来如此,靠着别人壮胆,最多是狐假虎威,你连耗子都不如哩,咱老方还可和双煞决一死战呢!”
左湘忙道:“你们两个老混蛋,哪来这多闲情逸致斗嘴?来世最好作哑巴,免开尊口的好!现在是甚么时候?请葛兄和各位道友火速决定援救敝师兄和吕兄、南宫姑娘的策略步骤,如何?”
此刻,酒席已上,大家入席。
外面传报进来:“金鹰帮天龙堂主诸子坤、天虎堂主赵君玄陪同两位好朋友前来拜访!”
左湘收脚道:“我倒忘了南宫姑娘可以招呼金鹰帮合力寻找!真是忙昏了头。”
急忙与老化子和罗义等一面迎出,一面吩咐手下道:“有请!”
只听外面传来老化子一声怪叫:“直娘贼!真的么?”
大家一愕!以为老化子,发酒疯,乱骂人,如是对诸子坤和他们同来朋友,岂非大大失礼?
猛见外面又飞报进来:“洞宫山派人送信来!尚大侠突然大怒!”
声未罢,又听老化子大吼:“直娘贼!若不实说,有你好受的!”
接着,便听左湘等连声劝止! 还有粗暴的叫骂发音。
葛天民摇头道:“老化子甚么都好,就是太可恶了些!别人来送信,只要以礼相见,以礼待之,怎么就在家门口和人过不去?”
说着,一面移步向外闯。只听左湘声音忽变疾厉,透出愤怒不可遏的吼声!
“真有此事?哼!老化子先解了他的“错骨分筋”手法,让他进里告诉大家!”
接着,便听老化子破口大骂,暴跳如雷的直向里面怪嚷进来:“罢了!罢了!气煞老化子也!”
葛天民迎着气急败坏满头大汗,乱扯自己乱发的老化子,瞪眼道:“老叫化!你像个甚么样儿?天倒了有高个子顶着,怪模怪样太不成话!”
老化子一跳三尺,指看葛天民的鼻子吼道:“你才不是东西,只会坐着瞎扯蛋!”
大家已知必有非常之变,才使老化子如此失常,语无伦次的呼呼喘气。
方士-刚喝了一声:“葛兄!别和这老叫化计较,听左兄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左湘等陪着诸子坤、赵君玄和两个貌相甚异的老头缓步走进,身后由两个镖夥抬进一个锦衣大汉。
左湘面色有异,仍强作冷静,不失风度的肃客入座,刚向大家引见诸子坤等四人,老化子喘过一口气来,一跳八尺指着左湘,吼道:“你这假牛鼻、矮寸丁,这时还要演礼呀?老化子找老怪拚命去!”
一顿脚,便飞身上了屋面,一闪不见! 大家一怔之下,欲阻不及!
徐凤霞和陈凤斐、谢婉莹三位姑娘,本是发怔,老化子突然一走,姑娘最是敏感,立刻全都变了花容!
葛天民顿脚道:“这老化子就是这么性急,左兄!到底甚么回事?”
方士-接口道:“由他去撞魂!”一面向诸子坤及同来的两个老头大步抢去,伸手大笑道:“原来是你两个老不死啊?十三年没见面了……”
却听左湘一字一句,斩钉断铁的说:“据来人说是师-岳文骧……
失陷在洞宫山赤面老怪之手……还有……”向葛天民瞥了一眼,沉重的道:“听说葛大侠的令孙女和南宫姑娘也失陷……了!”
“怎么?真的?”葛天民张大了老眼,-眉皆张。
“有这种事?”不少人脱口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几声尖叫,徐、沈、谢三位姑娘几乎同时昏倒! 一阵忙乱,被人抢着扶住!
扶住徐姑娘是乃兄“凌霄剑客”徐复雄。
扶住沈、谢二人是罗瑶梅姑娘和一个女道士!
全场死寂了半晌,差不多都为这消息震撼心-,有的已目瞪口呆!
葛天民惨笑一声:“完了!”狂喷大口鲜血,被方士-夹背一掌,才吁出了一口长气!
方士-吼道:“老葛!不过人失陷,还可拚命去救出来,怎的你也瞎急?”
葛天民仰天狂笑:“恐怕我们去收尸了!女孩子落入赤面老怪之手,那还说甚么?”
惨然的向四面一拱手:“葛某只有这个孙女!此时方寸已乱,恕我失礼,先行一步!”
方士-一把未拦住,葛天民大袖展处已上了屋,只留下两声惨笑!
方士-一顿脚,一抱拳道:“咱和老葛是过命之交!瑶-女失陷贼手,咱也不放心老葛单枪匹马一个人去,咱也去接个应。”
说着,人已腾空而起,顷刻间,已在十余丈外,真个也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徐、沈、谢三位姑娘先后回过气来,均泪随声下,同要赶上洞宫山去!
左湘冷然道:“为了文骧师-,弄得大家都不安,如今急也无用!
生死有命,如遭老怪毒手,不过早一刻、迟一刻去接死尸而已!文骧那孩子似非夭折之相,倒是两位姑娘可虑,我们火速计议,及时驰援搭救才好……”
恰好,那个刚才在门外来投书,因在门口,碰到老化子等出门迎接诸子坤等四人,因口出不逊,冲着老化子说岳文骧已皈依赤面老怪为师,连南宫姑娘和葛瑶姑都已降顺洞宫山而把老化子激怒,用“错骨分筋”手法点倒的锦衣汉子,已回过一口气来,直翻白眼。
诸子坤近前沉声道:“朋友!你是洞宫山派来送信的么?”
他点点头。诸子坤微笑道:“来的是客,请坐!老朽诸子坤,滥充金鹰帮侯帮主麾下天龙堂,听说敝帮天凤堂堂主南宫姑娘现在洞宫山,光棍眼里不揉沙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请据实相告,我们也够交情的,绝不难为朋友。”
他缓缓的咬牙站起,一面由怀中取出一封-笔素扎,一面傲然道:“原来是诸堂主!请看我们教主的信便知!南宫姑娘现在……洞宫山,别的一概不知,实也无法奉告!”
诸子坤把信递给“七煞手”罗义,叉手於胸道:“请问南宫堂主是否是她自投洞宫山,去找你们麻烦?”
他一怔!支吾其词道:“这我不清楚,只知由珊瑚峤押到洞宫山……”
诸子坤仰面微“哦”了一声道:“朋友,请问你们知不知道南宫姑娘是本帮三堂的堂主之一?”
他略一思索,点头道:“这个……我们尚不明细底,不过,我们并未难为她,我们的沈二爷对她很好!”
诸子坤双眉一振,乾咳一声,挥手道:“好了!请朋友喝三杯水酒,诸某-你带个信给你们教主,说我们-日前来拜山,能把岳少侠、葛姑娘和本帮天凤堂主放出,暂时可两罢干戈,否则,我们只有向你们教祖讨教讨教了!”

尚、葛二人走的是后山捷径,一发现魔窟火起,便知已有同道先到,下了手。
尚、葛二人,心系岳文骧、南宫姑娘和葛姑娘的生死安危,施展十二成功力,由后园急奔前殿!
老叫化猛觉飞过风火墙时,两只被火惊逃的巨鼠窜进了他的要饭破麻袋中,老叫化急如星火,背上又负着方士-,又要提防魔党突袭暗算,心无二用,紧张得满身燥汗,竟无暇分出手来把一对大耗子丢掉。
喊声如潮,齐集前面广场,人影纵横中,老叫化和葛天民刚飞身上了未被火烧的大殿屋-,往下一看,狂如尖叫,不由心胆皆寒……
只见敌我双方,恶斗正烈,都是往中间的人墙猛冲,贼党们拚命的阻截!
人墙中间,约十多丈大小的空地,两头大象,大约被大火和人声,拚斗的巨大声息惊得乱蹦乱跳,却被两个头扎白巾,一身白衣的黑人拉紧长鼻,尖声狂叫着,把两只巨象拖向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火炬照映下,赫然看出两个中的一个,正是岳文骧!
那两只巨象,正被两个白衣黑人强拉着,蟒皮鞭如雨般的鞭打着,终於牵到两个躺着人身边,-们都举起了前蹄右脚,正要向岳文骧和另一个人的胸腹上踏下,正在此千钧一发之下,尚、葛二人安得不心胆皆寒?
老叫化大吼一声,把背上的方士-往葛天民手上一放,身如脱弩之箭,凌空便向两只巨象下击!
老叫化近来功力日深,又在拚命救人,舍生忘死之下,施展十二成功力,竟被他横空过七、八丈,恍如空中飞人,向那只要向岳文骧踏下的巨象猛击而下!
这老叫化情急救人,也未细想,大象如受袭击,必然脚放得更快,岂非反加急送了岳文骧的性命?
恰好,那个“象奴”瞥见人影扑空,有人向大象扑来,老叫化那手蹑空飞渡的轻功和迅厉的掌风热得出奇,使“象奴”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恐怕大象被来人所伤,又顾虑到自己的安危,慌不迭的一拉象鼻,在-大耳朵上猛打一蟒皮鞭,大象受惊,急忙收脚向后疾退,掉头就跑。
蹄声动乱中,老叫化已把绷紧的心-一松,立时真气消散,力尽下坠。
他因来势太猛,人虽落地,收不住急势,身形连晃,猛听“吱、吱”
两声尖细的叫声,两只尺许长的巨鼠,已没命霍的由老化子麻袋中一跳而出,无巧不巧,其中一只恰好跳落在那只掉头欲跑的大象长鼻上。
另一只落在地上,飞也似的向空地逃窜!
这时,全场一片混乱,人人紧张得如绷紧的弓-,目怵心惊,都全神戒备,以求自保,老叫化一落地,便被几声断喝,几个锦衣和红衣大汉飞扑过来!
谁也未注意到,竟有两只大耗子?
只听那头巨象,闷吼一声,四蹄乱跳,势如疯虎,直往人多地方狂奔“象奴”大声狂跃,喝叱命令,-也好像没听见?
同时,另一只大象因被争斗之声受惊,再也不听“象奴”命令,不肯去踏欧阳喻秋!好像老牛拖磨似的只是打转,倔强的直卷着长鼻!
“象奴”又急又怒的挥动着蟒鞭,疯狂的抽打着-,正是不得开交的当儿,大约那个“象奴”也瞥见空中来人,另一头大象已向后退,刚停住鞭打,一怔之间,猛觉自己控驭的这头大象忽然乱摇大耳,长伸鼻子,全身粗皮连耸……这是大象受到极大惊吓时的现象。
这个“象奴”比较细心,急忙仔细一看,赫然是一只大耗子!躲在大象腹下,-好像认为已无路可逃,只有大象肚下才是安全的庇护所。
“象奴”又惊又怒,原来,大象这种庞大物体,甚么都不怕,连狮、虎都不敢轻攫其锋,其性就是怕火和蛇蟒,而-天性最害怕的,竟是微不足道的鼠辈——耗子-
一见了耗子,立时全身发抖,四脚发软,拚命奔逃!
这是一种不可理解的“物性相-相制”的作用。恰好,另一头大象已经狂奔,这个“象奴”一面急叫,告诉另一个惊惶失色的“象奴”说有耗子作怪,一面挥动蟒鞭,向象腹下的巨鼠打去!
那只巨鼠吃了一蟒皮鞭,痛得“吱”的一声惨叫,一蹦一跳之间,恰好窜进大象的左耳中去了,大象立时又乱蹦乱跳,伸鼻摇头,几乎把头都摇脱,总是摇不出耗子,便也狂奔而去,立时,一阵大乱!
因为,两头巨象已因受惊而发了野性,那些贼党未奉命,又不敢伤害-们,更不敢挺身阻截这种庞然巨物,只有纷纷逃避,以致二只大象狂奔所至之处,贼党辟易,如潮水般散开!
这一来,也打乱了敌我双方对峙中搏斗的局面,混乱中,贼党自撤重重包围,露出许多空门、缺口。
左湘等趁此机会,抓紧一瞬时机,纷纷撤下对手,抢向场中。
群贼因一发而动全身,混乱中都失去镇静,等到发觉应该先解决岳文骧和欧阳喻秋时,因群贼已警觉先后赶到的强敌,都是为了援救岳文骧而来,一失先机,主客易势,群贼尚欲拚命,拦阻劫夺却已迟了一步。
“笑面韦驮”左湘和“鹰爪神”陈元浩当先抢到“鹰爪神”十指挥舞处,几声-叫,已把几个围困老叫化的贼党抓个臂断骨折,纷纷倒地。
左湘已一把-起岳文骧,欧阳喻秋也被赵君玄一把挟起。
贼党也如蚁附-,由四面八方,一齐云集,以左湘、老叫化“鹰爪神”三人为鹄的,集中全力猛攻!
无忧、一真神尼等也全力由外向内夹攻,霎时,掌风如雷,指力作啸,加上呼叱喝骂之声,好像天摇地动,一时打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岳文骧睁开眼来,他在九死一生中得救,反而感到痛苦,心乱如麻,恨不得叫大家先抢救翠娥姊姊和瑶妹妹!
而在此地叱天喝的激战中,他无法开口,四面一看,不见了“赤面老怪”和“百花公主”的踪迹。
只有“哀牢双煞”和“三目神君”姜声诰正一面呵叱着指挥贼党,一面一对一的和一真大师、无忧大师,金鹰帮天龙堂主诸子坤拚命恶斗,却未见沈一飞。
一眼可看出贼党好手甚多,人数更多,声势上,贼党-了优势,混战中,完全是以众击寡,实行群殴,一场混战,各有伤亡,形成浴血苦战局面。
岳文骧忍不住竭力大叫:“师叔!您老人家还不快救南宫姑娘和葛姑娘?”
一言惊醒梦中人!听到岳文骧这一叫的人,都矍然警觉!
因为,大家赶到时,都忙於拚命抢救象脚下的岳文骧,就被贼党重重围困、阻截,忙於对敌,反而疏忽了分兵搜寻两位姑娘。
立时,大家纷纷拚命抢攻贼党,趁贼党手忙脚乱时,杀出重围,打开血路,纷纷向魔宫中杀进!
※※※※
老叫化杀得眼都红了,这时,百忙中扫视一下现场,再看殿上屋面,发现葛天民不见了。
老叫化心中一紧,暗忖:“老葛-着方士-,是个大累赘,说不定已遭贼党暗算,兆头实在不妙!”心中一急,老叫化一向外冷内热,一见葛天民失踪,便认为葛天民凶多吉少,又急、又怒,引吭大叫:“大家快找葛兄和两位姑娘!”说着,人已疯了似的一马当先,双掌翻飞,直冲入匾额四字斗大血红的“翠宛上邸”大门!
大火只烧了中间十几座花厅,厢房、前殿和后院尚未波及,加之贼党人手多,很快扑灭,只剩断壁残垣和余烬烟气,左湘等冲入魔窟,贼党当然要坚守根本重地,拒敌门外,便形成寸地必争的惨烈恶战!
双方都是拚命,整座魔窟,屋上、屋里,一片混乱,混战一片繁响,刚才是火海,现在又成了血海,烟火味和血腥味,交织成一种使人窒息的气氛!
※※※※
“翻云手”葛天民刚才和老叫化同样的为岳文骧生死顷刻而急怒交加,但,老爷子把昏迷未醒的方士-交给他,使他心有顾虑,身负一人重量,也感功力不能飞渡十余丈远近的高空援救岳文骧,正当心焦如焚,悬念爱孙,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蓦地,一声-厉,尖锐如利箭穿心的熟悉惨叫,由后院中颤抖入耳。
葛天民立时心神大震,双目暴张,循声便飞扑后院!
因为,他听出是相依为命的爱孙声音,这种亲情天性,血肉相通的声音,便是微弱得别人几不可闻,听在亲人耳中,无异已是雷霆天鼓。
葛天民一向老谋深算,机智绝伦,善於应变,但是,自那一声使他心慌意乱的惨厉尖叫声入耳后,立时心如捣蒜,背紧汗出,不祥的预感,使他急如奔丧的向后院中飞跃,偏偏他这样直线凌空过房穿脊,最是岔眼,立时,招来贼党们的如雨暗器和飞身截击!
葛天民双目喷火,面色惨厉,冷汗直流,咬牙切齿,随手猛劈狂扫,一面仍是毫不停顿的向后院飞跃。
连一些飞身截击的贼党,也为葛天民拚命的猛势所慑,不敢正面硬挡,有几个横侧出手突袭的,都因功力不及葛天民,被震翻落,竟被葛天民窜到了后院崇楼高阁之中。
只是,葛天民心急救孙,浑忘了自身安危,又因背负方士-,只能一手活动,一个疏神间,左腿和右臂早已挨了一支“白骨箭”和“燕尾镖”!连背上的方士-屁股左面也吃了一粒“蛇头钉”!
恰好,药力行透,再一疼,方士-苏醒过来,发现了周围险恶的形势及警觉葛天民的异样,急忙喝道:“老葛!快点松手,咱帮你杀贼。”
葛天民喘息着,一顿身形,方士-就落在屋面上,一咬牙,自己翻手用指力巧劲,拔出那支入肉大半的“蛇头钉”匆匆擦了止血、解毒的药粉,刚发现葛天民臂、腿流血,想给葛天民上药,葛天民通红的老眼,像暴怒的野兽,狞厉得使人心惊胆寒!
只见葛天民扫视了一下附近形势,惨笑一声:“方兄!我孙女遇难,生死不明?万一有个不幸,葛某必和恶贼拚命!方兄助我!”说着,一顿脚,人已双掌当胸,满蓄罡力,向左面一所红色窗槛的高阁破窗而入“喀、嚓!”窗户碎裂声中,方士-急忙蹑后窜入。
刚听葛天民一声怒极的惨笑,往后便倒,方士-慌忙伸手一把扶住,葛天民已闭过气去。
目光落处,也不禁怒发冲冠,目-几裂!
只见华丽无比的斗室中,锦被罗褥凌乱,赫然仰面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
刚看出是葛瑶姑,冷眼又瞥见另一边的一座特制的“合欢床”上,也赤裸着一个歪着头面向壁的女人——两手和两腿,尚箔在特制的铜环里,活像一只待宰的白羊!
显然,这是恶徒强xx淫污后人已离去,却留下这种气死人的场面,不知是恶徒故意如此摆-,存心气人?抑是匆忙间离开这儿,来不及收拾残局?
方士-因不认得南宫翠娥,只瞥了“合欢床”上昏死的南宫姑娘侧面一眼,就不再看,一面轻轻把葛天民放置在玉案前“逍遥椅”上。
方士-恐葛天民再受不得这种刺目伤心惨事,暂不能救醒葛天民,所以,匆匆放下葛天民后,就由侧面向大床上的葛瑶姑面上注视了一眼。
立时发觉她没有死去,尚存游气未断,只是面色惨白,额现青筋,眼珠上撩,乃愤怒已极,气逆於心,七情变化太烈,闭气昏死过去。
便是另一边的“合欢床”上女人也如此。
方士-虽不曾和南宫姑娘见过面,但在“振威镖局”曾听说岳文骧与二女失陷洞宫山的消息,心中已估定另一个女人就是南宫姑娘。
方士-空自暴怒,紧-刚牙,双拳紧握,面对两个裸体的昏死女人,一下子手足无措?只有“呼呼”的喘着急气。
此老个性刚烈如火,生平不喜女色,也最痛恨这种事!骤然逢此大变,两个少女又是后辈,他一时竟不便上前伸手为二女推宫过血解救,连看都不敢正视一眼。
实在,也惨不忍睹!因二女全身都是青紫黑块,可见曾尽本生之力,和恶徒拚命挣扎过,却被恶徒怒打了个体无完肤,大约二女先被人点了穴道,反抗也有限,恶徒又逞凶威,把两个已失反抗力量的少女,尽兴毒打后,折磨凌辱个够,再以暴力奸淫,由二女下体红肿如碗,不住流血,秽迹狼藉,可知恶徒是何等的凶狠无人性!
方士-怒不可遏之下,猛劈几掌,把室中陈设的古玩等物,打得粉碎“砰砰、蓬蓬”的响成一片。
猛觉这样不对,岂非引来贼党?自己安能一下子照顾两个昏死的少女和一个昏厥的葛天民安全?急忙住手,暗叫:“该死!”先把染血的绉乱锦被和破碎的衣衫,分别给二女遮盖了玉体,再迅速的在葛天民“天灵盖”和背心“命门穴”轻拍一掌,一捏葛天民“人中”穴,葛天民立时睁开老眼,长吐一口气,同时吐出大口稀涎,继之鲜血,一顿脚,把厚柚木地板震裂一片,惨笑一声:“万恶鼠辈,葛某虽把你寸剐碎割,难洗此辱!”竟沉痛的流下两行老泪来。
外面异声大作,耳听衣带破空娓娓作响,分明已有人上屋,已到附近。
方士-忙嗔目大喝:“老葛!救人要紧!报仇雪耻,找恶贼算账的人多着是,快趁别人未到时,只有你、我二人在,救了人再说。”
葛天民惨然道:“方兄!孙女性烈,身为贼污,把她救醒,亦必痛不欲生,徒增爷者羞辱,伤心无过於此,不如再加一掌,让她死了乾净!”
方士-大怒,吐了葛天民一脸唾沫,暴跳道:“胡说,你愈老愈混蛋!这又不是甚么“失节”大事,无力反抗之下,被恶人强暴,只有同情、安慰,你做爷爷的,还忍心……”声未罢,猛听岳文骧长啸一声:“翠娥姊姊、瑶妹妹何在?我非杀尽这些魔崽子不可!”
方士-大急,忙喝:“老葛!你快解救那位……可能是南宫姑娘!咱负责瑶-女!快给她们穿好皮子当作没有这回事……你必须听咱的话,若误了事,小心咱和你拚命!”说着,已抢上前,给瑶姑娘推宫过血。
葛天民老泪纵横,面色灰败,这一刻,他好像更苍老了十年!
他定定神,挣扎、摇晃着的到了“合欢床”边,为南宫姑娘先松去铜环,一面吐出鲜血,一面给南宫姑娘推宫解穴。
只听外面惨叫之声不绝如缕,此伏彼起,犹如鬼哭神号,可见外面有不断的伤亡!
原来是岳文骧先由左湘等由死贼身上剥下衣衫给他穿上,被一真和无忧二位神尼伺隙合力大展玄功,以释、道两家最高心法,为岳文骧解了赤面老怪的独门闭脉毒手!
恰好“哀牢双煞”和“三目神君”姜声诰在混战中被后山传来的三声枭鸣厉啸后神色大变,一面喝令贼党全力死战,一面匆匆抽身向后面飞逝!
岳文骧奇经八脉一通,除了全身尚有刑伤外,内力已能运转自如,无异脱柙猛虎,得水蛟龙,加之仇深恨重,又情急救援南宫翠娥和葛瑶姑,杀机飚发,满肚怒火,只见他双目通红,眉梢杀气腾腾,咬牙怒目,凛若天神,身如流水,掌心怒涛,手起处,猛烈无比的罡力,贼党无不应手而毙,至少也筋断骨折,真不愧“神手追魂”的雅号。
无奈群贼懔於赤面老怪御下之严,刑罚之残酷,如事后被发现临阵怯敌,必受难以禁受的惩罚!因此,仗着人多势众,魔窟中又有土木消息,机枢布置,便据-顽抗,有的实行硬拚,有的-取游斗,有的以暗器突袭,有的发动机枢阻截……
这样一来,岳文骧等也光是心中急怒,有时被迫自保,便耽延了不少时候。
幸得欧阳喻秋深知魔窟底细,大声告诉何处有埋伏?何处有厉害机枢消息?大家照他的话进退,虽不能如入无人之境,却未被陷落土木消息中伤亡。
方士-和葛天民已先后把南宫姑娘和葛瑶姑解救过来,二女一有知觉,便手脚齐动,尖声狂叫,状类疯狂,竟连方、葛二人都对面不认识,似乎都神智不清,不住的咳出浓痰!
方、葛二人急忙点了她们的“黑甜穴”让她们昏睡过去,七手八脚,匆匆给她们在衣橱中找出女用衣物,给她们穿上。
方士-一把挟起瑶姑,大喝一声:“咱们去和他们会合,多杀几个魔崽子。”说着,人已-着瑶姑,穿窗而出!
葛天民惨然的也把南宫姑娘-起,随后窜出。
岳文骧等发现方、葛二人背着两位姑娘现身,又惊又喜,岳文骧更是喜极狂呼,一连几掌,把迎面一座照壁震倒,匐匐崩塌!
左湘则道:“奇怪?为何不见赤面老怪?”
岳文骧攘臂大叫:“别让老怪溜了!还有一个无耻的苗娃子。”
方士-“哼”了一声:“怎么?还有三个女娃子呢?”
大家蓦然警觉,徐曼霞和陈凤斐、谢婉莹三位姑娘迄今未见现身!
料想三女落单,又在这种风雨飘摇,群魔乱舞的时候,十之八九凶多吉少……
那些残党除了藏身坚壁崇楼中乱打暗器外,因伤亡狼藉,都已心胆皆寒,知道岳文骧厉害,上去等於送死,谁也不敢再出手,形成一面倒,岳文骧这边已成全胜之势,让群侠会集在一处。
可是,左湘等无一不是心情沉重,每人面色都阴影笼罩,心烦意乱!
因为,大家面临三女失踪的困扰,主要的强敌大仇赤面老怪又不见,连老怪门下姜、沈二人也未见再现身,魔父不除,鲁淮未已,大家原以为老怪师徒一见势头不好,便自遁走,只要让老怪师徒漏了网,一下洞宫山,又必处处惊涛骇浪,掀起腥风血雨。
老叫化刚对方士-大叫:“老方!可惜你太脓包,刚才“哀牢双煞”两个鬼崽子还在,却眼睁睁的被他们做了泥鳅。”
方士-猛然脱口大叫:“有了!咱们在山下和鬼崽子(指“狂蜂”“毒蝶”等)周旋时,是怎么脱困的?”
老叫化“呀”的一声,自打脑袋道:“老叫化不行了,忘了——三个老儿路过解围……怪哉?三个老-伙不是说是来洞宫找赤面老怪算老账么?怎么不见人影?他们有骏鸟,理应比咱们先到呀……”
声未罢,后由传来龙吟、鹤唳,还有洪厉的剌耳怪啸!
老叫化大叫道:“是了!一定是三个老-伙在后山和赤面老怪拚上啦!咱们还不快去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说着,身形暴起,如怒箭离-,头也不回的向后山飞驰而去。
大家不约而同的纷纷施展轻功绝技,恍如星飞电掣,只闻衣带破风之声,大家先后向后山驰去。
后山果然正在展开石破天惊的恶斗! 正是“——三子”和赤面老怪等在作生死决战!
原来“——三子”昔年和“神州双奇”交称莫逆,也向是当代武林最老一辈中仅存的硕彦名宿,也是和“赤面飞熊”乜澄清同一时期的风云人物。
可是“——三子”五十年前,数次因正邪不两立,冰炭不相容而动了手,经过天叱地鸣的恶战,合三子之力,联手同攻赤面老怪,不但-不到一点便宜,还几乎雁行折翼,三子中每一个都几乎惨死在赤面老怪的“犀渠噬影”的独门绝手下!
三子都曾吃过赤面老怪的苦头,受过经重不等的伤!仇深恨重,最后一次决斗北——山“破云峰”顶,经过一天二夜的苦战,也只和赤面老怪拚个两败俱伤!
后来,赤面老怪败於“神州双奇”的联手合击之下,便敛迹不现江湖,最近才知赤面老怪隐身长白山天池。武林中人,好名犹过於生命“——三子”亦不例外,而且由於成名多年,威重天下,平生只败在赤面老怪手上,引为奇耻大辱!
北-一役后三子痛定思痛,下了决心,同回——“玉镜原”苦练至高玄功。
因赤面老怪失踪,三子饮恨多年,念念不忘夙仇,更见和“神州双奇”齐名而“神州双奇”能二对一,击败赤面老怪,自己三对一,却赢不了赤面老怪,更引为憾心之事,如不和老怪决个高下存亡,有终身遗憾,死不瞑目之感。
好容易听说赤面老怪潜迹於长白山天池底下“九曲古洞”中,所居极为凶险,更有种种恶毒埋伏“——三子”诚恐一击不中,招老怪惊走,徒劳无功,正苦思一击成功的策略,武林消息最快,便已听到赤面老怪已再现江湖,称霸洞宫山,创立“天和教”的消息。
“——三子”得讯,便即满怀怒愤,飞禽万里,由——飞向洞宫山。
“——三子”因自矜身分,不便突击暗袭,恰好,因路过山下,助了老叫化等三人一臂之力,便飞向后山。
赤面老怪的“天视地听”之术,能闻百里外的巨大声息“——三子”所骑的三只怪鸟一到后山,便展啸示威!赤面老怪立时警觉,驰向后山!
“百花公主”在同恶相济之下,也随后跟去!
所以“——三子”还示御鸟直达魔窟上空“赤面老怪”已在后山叫阵挑战。
“——三子”一点也不知魔窟门前广场上,正在上演象脚杀人的惨剧,一听老怪现身发话,面对多年的强仇大敌,难得老怪出面,可免到魔窟中去受惊险,多费口舌,立时,御禽降落,和赤面老怪及“百花公主”展开一场石破天惊的恶战!
双方一出手,就是比较玄功。
“——三子”深知以一对一,徒然消耗真力,绝非赤面老怪之敌,为了除恶务尽,报昔年三不敌一之耻,由老大涵虚子、老二淡如子联手对付赤面老怪。
老三洞明子却被“百花公主”冷言叫阵,逼迫应战。
赤面老怪一出手,就是独门绝学“犀渠噬影”霸道无伦,身如鬼魅攫人,掌如千魔弄影,带起的狂风劲F均A恍如百兽翻腾,怒龙闹海,附近十多丈里,林木急摇,山石剥落,活像魑魅魍魉,一齐起舞飞跃。
加之声如儿啼“哇哇”怪吼,却是凄厉如伥鬼夜哭,夜枭惊啼,不但刺耳,更有一种使人魄悸魂惊,心摇胆落的慑人潜力。
嘶嘶怪响,在他身上鼓胀如气囊的貂裘“百宝龙袍”中发出,恍如响尾蛇发威。
每当他纵横凌空时,全身活像一只巨大的刺。只见针锥戟立,好像那袭“百宝龙袍”中插了千百枝利剑尖刀,使人目怵心惊!只见老怪身如淡烟幻影,快逾闪电,忽而扑向涵虚子,忽而扑向淡如子,有时一连三扑……九扑,快得使人目不及瞬,眼花撩乱。
有时还冷不防对和“百花公主”打得正烈的洞明子猛扑,杯弓蛇影,使洞明子分神两用,顾前顾后,无法全力对付“百花公主”。一下子,赤面老怪-尽上风,好像把“——三子”当作儿戏。
“——三子”也似只有挨打,而无还手的分儿。
显然,局势好像“——三子”已落败势,其实,全是“——三子”
预计的“消耗战”!因为“——三子”细心检讨屡次被赤面老怪挫败的原因,都是沉不住气,有时受不住老怪的“犀渠噬影”的奇诡手法猛攻,失去冷静,被老怪激怒,也全力猛扑,致为老怪利用空隙,每个分别击破。
或者,一动手,就想-取主动,抢夺先机,以快打快,向老怪发动猛攻。结果,被老怪奇诡如鬼的身手所愚,白耗功力,等到自己这边锐气已去,一而衰,三而竞之时,便遭老怪狂风暴雨似的急攻,而败下阵来。
因此“——三子”化了多年的心血,经过分析老怪的长短之处,知道老怪不但身手以又猛又急见长,尚有极持久的耐战潜力。
如果,以三子中的任何一个,和老怪单打独斗绝非老怪对手,必须至少二人合力,以静制动,以缓应快,先-守势,先立不败之地。
只要能支持到老怪的猛攻、猛击一轮后,老怪毕竟是人,功力一定逐步消耗,等到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奋力反攻,才有致胜希望。
因为,人多则有调气换息余地,功力耗损比较慢。只要能应付老怪的闪电快攻,狂风猛击之势,可以用车轮战法,慢慢的把老怪拖垮,而切戒使气逞勇,如想以快打快,一定自乱步骤,别想-上半点便宜。
因此“——三子”潜心苦练了一种玄门至高功力“少清-气”道家本以内功修为、玄门心法见长,这种功力,专在防身-敌,可以挨打,和人对敌时,虽然因运功的关系,身法不够灵活,却最后他有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的三昧。
“少清-气”一经发劲,全身周围三尺里,便布满了一种细细不断,如蚕吐丝的潜力存在。
这种潜力,柔中透轫,最富弹性,外来力道愈大,反应的弹劲也愈大。
它的妙处,是借力打力,以逸待劳,却不利於进攻!
如一轻举妄动,功散而不聚,力弱而不凝,便易为敌人伺虚蹈隙而入。
这时,涵虚子和淡如子,都守定心神,全力施展“少清-气”加急行动“少清-气”就源源不断的向外发挥。
赤面老怪一阵猛烈、疯狂的扑击,徒劳无功,并感到有强烈的反震力道,先还以为涵虚子和淡如子都是自己手下败将,虽一别多年,彼此功力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料定对方功力再提高也高不过自己!
不料时间一久,便渐渐觉出有异——先以为对方全力支持,绝不能持久,多耗一点时间,必可逐步奏功,谁知对方反弹之力道,竟愈来愈强!
完全像是一种专门对付自己的内家至柔功夫——也可说是专为挨打而设的功夫!
这样下去,对方至少可以自保,自己却是得不偿失,娶亲碰到石姑娘,白费气力。
赤面老怪老奸巨猾,奸诈如鬼,一觉有异,立时又急、又怒,表面却不动声色,一面反而装作久战无功,情急暴怒的样儿,加紧猛烈攻击!
一面暗思奸计,发出啸声,遥传命令,饬知“哀牢双煞”和姜声诰、沈一飞来助一臂之力。凶心大怒,想一举毙了“——三子”!
一边的“百花公主”刁钻无比的卖弄风流,故意眩露苗疆绝学,媚波欲流,眼风频送,梨涡含情,娇喘诱人,腰如舞柳,臀似转盘,腿若穿梭,臂犹灵蛇,掌如花落,指比蚕声,配上轻盈曼妙,巧若游鱼入水、蝴蝶穿花的奇诡身法,在洞明子刚猛无俦的掌风指力中滑来溜去。
除了双方掌风、指力,有时空际相遇,发出破竹裂帛或丝丝细响外,洞明子竟无法伤她分毫。
洞明子名列“——三子”个性最是刚猛,嫉恶如仇,最恨下流,原以为三招两式的把——“太乙奇门落英掌”发出,就可以轻易应付这苗娃足足有余,不料,转眼几十个照面,竟沾不到半点便宜。
洞明子又气、又怒,他暗付:“如果自己竟不能把一个苗娃摆置下来,以“——三子”的名望,自己被逼和她动手已是十分委曲自惭,又不能三招五式中得手,传说江湖,未免贻笑武林。”
何况,对付赤面老怪,三人合力,才能配合得好,苦研多年的“三分天下”阵法威力才可尽量发挥,制赤面老怪於死地,快一生之恩仇,伸天下之正气。
这儿密迩魔宫,赤面老怪既创立教宗,沐猴而冠,徒党必多,时机稍纵即逝,若等贼党-集,就嫌惹厌,一个不好,反被贼党围困,以“——三子”对付一个赤面老怪,众目睽视之下,也实在尴尬。
洞明子想到这里,闪电般的心潮,激动得使他有必须除去这苗娃子的决心,立时,大奋神威,施展——派的镇山指法“瑞雪缤纷”!
霎时,只见洞明子身形如行云流水,大袖飘飘,衣带飞扬,十指如按琵琶,似抚琴-,指风如梭穿织,如网交错。
叶落蚕声,急如骤雨,十指屈伸间,弹、点、刺、抖,分出急、缓、曲、直的不同力道,集中在“百花公主”全身三十六大穴!
这种指法,发出的不同力道的指力,各有其妙,恍如洒下一天缤纷瑞雪,飞舞琼瑶。
这一来“百花公主”媚波转煞,娇笑立敛,全神贯注,脚下变化更多、更快,加上她一身的珠光衣衫,恍如七彩幻影,使人耀眼欲花,旋转得比电还快,不可捉摸她的着足点。
这正是苗疆“玉龙山主”引为最得意的独步天下“玉龙飞舞”身法,一经施展,移步换形,神妙不可方物,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偏偏玉龙在天,首尾相顾,鳞甲森然。
这样,又是僵持了一顿饭时间,洞明子的“瑞雪缤纷”指法,竟丝毫伤不了她。
洞明子不由勃然大怒,杀机顿萌,也顾不得自己身分,霍地停住身形,凝眸聚劲,掌心立时雪白如玉,双目注定“百花公主”如珠走盘的幻影,大喝一声:“苗娃儿,你真要找死!看你俏花狐狸,一定是个无耻贱货,老夫为武林除害,吃我一掌!”
说着,双目神光伸缩间“百花公主”忽然惊鸿乍现,立定娇躯,香汗淋漓,更增妖艳,媚然巧笑的道:“甚么“老夫”?奴家才不要你这糟老儿做老夫哩!”
猛听赤面老怪疾喝一声:“公主小心!”
洞明子已鼻中出气如雷,双掌交叉推出,左掌推右,右掌推左,随即双袖一翻一卷,向外一拂——这,正是——派仗以威镇武林的独门心法“玄玉多罗劲”和“雪魄冰魂罡”!
这是一种刚柔并济、虚实莫测的至高玄功,由於在——千层冰雪之深处苦练而成,深得奇寒天性,配合自己三-真火,调阴阳,合龙虎,发出如山重叠的罡力,一被打实,钢铁成屑,一中人身,血脉立时爆裂,奇寒的冰雪之气,立透百脉,深入骨髓,一个冷战,心中一寒,便即无药可救。
最厉害的是这种功夫震幅大,能随心意定虚实,任你身法如何灵活,只要在周围五丈之里,皆能如旗鼓相应,除了佛、道两家至高心法,可以抵-、反击外,任何掌力,无法控制那种无形、无声、无色的冰雪奇寒。
那种寒气,得隙即入,一中人体立打冷噤,血凝不流,真气立滞,你有天大本事,也无法施展出来!
但是,这种功夫,因须本身三昧真火操纵,施展时,最耗功力,如万一碰到对方有佛、道二家至高心法,使力反震的话,体中立生反应,等於玩火自焚,势非走火入魔,至少一身功力报废不可。
洞明子因素性嫉恶如仇,早年和“玉龙山主”及“哈哈老祖”“八臂神魔”共称南天“一王二霸”之间有旧仇大恨!和“百花公主”一交手,立时发觉这苗娃竟是苗疆“一王二霸”的独门手法解数,便知这苗娃一定是“一王二霸”的女儿或门下。
又当急於对付赤面老怪,听到对方援兵快到之际,洞明子才不惜拚耗功力,更犯以老欺小的忌讳,想立毙这苗娃,因而施展“玄玉多罗劲”和“冰魄雪魂罡”想凭一击成功!
“百花公主”也怒不可遏,她一听赤面老怪急声警告,知道洞明子必下杀手,便激起了苗疆儿女天生的野性凶心、毒念。
只见她婷婷俏立,黛眉一蹙,立透煞气,花容一沉,面寒如水,怒意一生,脸色亦变狞靥,成了粉面罗刹!
洞明子在刹那间,决定生死一搏!
洞明子的“玄玉多罗劲”和“雪魄冰魂罡”一经发出“百花公主”
也如为斯响的玉掌一合,娇躯如箭,破空向洞明子扑来,人在半空,左掌先吐,右手五指连弹,施展“哈哈老祖”的“毒龙指”!
这种指力,蕴有奇毒,一被指力打中,毒气立时透入,百脉如针刺,立时脱力,一个对时,无药可救。
同时“百花公主”已展开乃父独门“百花缤纷”身法,身在空中,如龙在天,如鱼在水,加上“八臂神魔”的“千魔弄影”身法,狠毒绝伦,刹那间,只见漫空掌影,指力破空作锐啸,向洞明子兜头下击!
洞明子未料到这苗娃如此刁钻,力道向正面发出,并封死了对方左、右方,闪避和后退之路,未料到对方竟敢不退反进,凌空扑来。
洞明子心中大怒,马步不变,全身不动,刚才发出的力道打空,立时收掌向空中,翻掌,接着,又对空拂出两袖。
一上、一下双方同时发动,只听一声娇呼和一声洪烈的长啸——“百花公主”如断线风筝似的坠落!
洞明子手抚左胁,腾步退出数丈! 这一瞬间,双方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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